孤本元明雜劇/勘金環/04第三折
第三折
淨扮官人領張千上官人云
我做官人實是妙。告狀來的則要鈔。
上司若還說卷來。廳上打的雞兒叫。
小官本處縣官是也。今日陞廳。坐起早衙。但有驢喫田馬喫豆鬭打相爭。都來告狀。李仲義同淨外旦拖正旦倈兒上李仲義云嫂嫂。我和你見官去。你不見官去。便私休了罷。你真個不私休冤屈。外旦云李大嫂。你將家私與了我罷。正旦云叔叔你索尋思者。唱
中呂粉蝶兒世做的潑水難收到官中怎生解救赤緊的兩事家共我做敵頭。願他誰悔自己自僝自僽。潑性命千死千休。眼睜睜自作自受。
醉春風我今日犯著我也一身當何須您百事有。外旦云到官司招出姦夫來。看你羞也不羞。正旦唱為男兒便死有何羞。外旦云你便是殺丈夫的人也。正旦唱誰聽你那口。口。李仲義打倈兒科云不是那好爺好娘養的小弟子孩兒。正旦云李二。你好狠也。唱這孩兒須是你李家根芽。李大的子嗣。須是您李家的骨肉。
李仲義同外旦扯正旦科云冤屈也。官人云甚麼人叫冤屈。張千與我拿過來。張千云理會的。做拿眾見科張千云當面。眾跪科官人云兀那廝。你告甚麼人。說你那詞因。說的是便罷。說的不是也罷。李仲義云大人。小人汴梁人氏。哥哥李仲仁。小人李仲義。有嫂嫂孫氏不賢。私通姦夫。謀殺了俺哥哥。大人可憐見。與小人做主者。官人云人命事我那裡斷的。請出外郎來。張千云令史大人有請。淨扮令史上云
官人清似水。令史白如麵。
水麵打一和。糊突做一片。
自家王令史的便是。在這本縣裡做著一個令史。今日無甚事。在這司房裡攢造文書。官人坐衙哩。敢是那糊突蟲斷不下事來。又來請我。可早來到也。報復去。說道我來了。著他來接我。張千云報的大人得知。有令史來了也。官人云道有請。張千云著你接待他去哩。官人云我親自接待。令史云你休起來。坐著去。百姓每看著哩。不要著人笑話。官人云令史。這一行人是告狀的。你問他。令史云誰是原告。李仲義云小人李仲義我是原告。令史云張千與我採起來。打這弟子孩兒。官人云不要打他。倘若有些好歹。又貽累我坐牢。張千做採科李仲義做慌舒三個指頭科云先生。令史云你那兩個指頭瘸。李仲義做舒五個指頭科令史云纔是也。說你那詞因來。李仲義云小人汴梁人氏。嫡親的五口兒家屬。哥哥李仲仁。小人是李仲義。嫂嫂孫氏。姪兒福童。我渾家王氏。誰想俺嫂嫂有姦夫。將俺哥哥因姦藥殺了。相公可憐見。與小人做主者。令史云你哥哥死了麼。李仲義云死了也。令史云死了便罷。告甚麼娘的大腿。李仲義云可憐見與小人做主。令史云是實麼。李仲義云是實。令史云誰是屍親。外旦云俺伯娘他因姦夫藥殺了俺伯伯。他就是屍親。令史云張千將那婦人提近前來。張千云理會的。做拿正旦向前科令史云這婦人兀的不喫酒來。李仲義云正是與姦夫喫酒來。你看他醉的那模樣。正旦唱
紅繡鞋他著那閑言語將咱來迱逗。令史云你好歹和姦夫商量來。有多少時了。正旦唱他將那巧言詞把我來追求。令史云你在那裡商量來。正旦云小的每不曾別處去。唱多因是那做生日處連飲到兩三甌。哎。酒也你能消那千古事。到今日空惹下這一天愁。帶云天也天也。唱則被你便送了我也三杯沒興酒。
令史云兀的婦人。你那裡每喫閑茶浪酒來。你丈夫死了。你怎生不知道。正旦唱
滿庭芳誰敢道閑茶浪酒。令史云你婦人家為甚麼不看家。正旦云相公為一家人家。唱誰無一個人情探望親眷追逐。外旦云他有姦夫。正旦云我有姦夫無姦夫。試問我孩兒。令史云他小孩兒家。曉的甚麼。正旦唱是則是我兒他雖年幼。與您娘別辯分憂。做搭扶倈兒科云我與你果子兒喫。說你娘有姦夫。倈兒云俺娘有姦夫。令史云這孩兒倒直。正旦云憑不的。唱這文卷興心兒廝扭。端的可便這言詞信口胡謅云俺員外有寫下的遺留文書。令史云既有遺留文書。你怎麼不來首告。正旦唱我為甚不去您這官中首。倒做了殺丈夫的犯由。帶云員外也。唱怎做的親筆寫遺留。
云相公喚個仵作子來。檢驗這屍首。若是有金環兒呵。便是小的每無姦夫。若是喉嚨裡無有金環兒。便是小的每有姦夫。令史云誰是屍親。正旦云我是屍親。令史云張千喚個仵作子來。張千云仵作子沈成安在。淨沈成上云
自小身世習士工。檢屍相勘我偏能。
洗冤六書盡通曉。我的名姓是沈成。
自家仵作子沈成的便是。正在家中閑坐。有官人使張千來叫。不知有甚事。我須索走一遭去。可早來到也。張千叫我做甚麼。張千云沈成的來了。我報復去。報科云報的大人得知。有沈成來了也。官人云著他過來。張千云理會的。過去。沈成做見科云小人來了也。令史云沈成。你檢這屍首。沈成云理會的。誰是屍親。李仲義云我是屍親。沈成云你是屍親。你這人命的事。則憑我檢屍哩。你與我多少銀子。李仲義背云哥哥。你若檢屍呵。喉嚨裡有一隻金環兒。你便就拿了與你。你則說並無金環兒。服毒身死。再與你這個銀子。沈成云少。再與我多少銀子。李仲義云我再與你一個銀子。沈成看砌末科云外郎。你便寫的明白著。我便檢屍。喚總小甲拿石灰和醋來。有紙拿幾張來。把那衣服解開。鋪上這紙。噴上些醋。外郎。你便聽。我說了。你便寫。頭東腳西。令史云沈成你檢屍。沈成做驗科云無故身長二尺七寸三分。令史云怎麼這般短。沈成云他是個矮子。無故左臂長三尺六寸四分。右臂長一尺二寸。令史云怎麼一隻長一隻短。沈成云他是憋手兒。左腿長三尺三寸四分。右腿長一尺九寸二分。令史云怎麼這條腿短。沈成云他是個瘸子。沈成做見環兒科拿環兒袖科云相公。檢了屍也。令史云有金環也無金環。沈成云並無金環。服毒身死。外旦云可怎麼無金環兒。是你藥殺俺伯伯來。正旦唱
十二月那妮子精神兒抖擻。諕的我魂魄可便悠悠。我性命恰便似當風秉燭。恰便似水上浮漚。哥哥也那金環兒無也那是有。沈成云並無金環。服藥身死。正旦唱這公事恰便似火上澆油。
李仲義云見無有環兒。你還不認哩。正旦唱
堯民歌天那我便是一重愁番做了兩重愁。外旦云你見有姦夫。你怎麼不認那。正旦唱呀。都是你個昧己瞞心的浪包婁。這的是好看承於濟你的下場頭。亡過了俺男兒今日報冤讎。李仲義云你藥殺俺哥哥。倒說我報讎。正旦唱休也波謅。除非我死後休。到底來出不得風塵垢。
令史云和你說甚麼。不打不招。張千打著者。張千云理會的。回背。做打科云一十二十三十。正旦云哎約。天那。我是那好人家女。好人家婦。那得那姦夫來。唱
耍孩兒批頭。棍著處開了皮肉。令史云你攀一個便了了。正旦唱我指攀下官司你便更勾。外旦云你認的誰。正旦唱你不知偏我可便識他誰。你暗暗的搭手在心頭。把我個心廝愛的丈夫歸泉的早。把我個銅斗兒般家緣刮地收。無虛謬。令史的一迎一合。官人又東諫東流。
令史云你不招。我則是打。張千打著者。張千打科云一十二十三十。正旦云哎約。天那。我喫不過這打拷也。我且屈招了。是小的每有姦夫來。令史云既然招了也。上了枷。下在死囚牢裡去。令史畫字科官人云你不要畫字。畫了字就是死的人也。正旦云哥哥。喚我孩兒來。我分付他者。做扯倈兒科唱
一煞哎。兒也你交新年十歲整不比我在家時百事兒有。空閒裡但得那些兒勾。帶云你道俺娘坐牢哩。唱你叫化些殘湯剩飯休辭憚。倈兒云妳妳。我不羞那。正旦唱你央及那鄰里街坊不道有甚麼羞。我待性命到分秋後。我與你爺市曹中償命。哎。兒也將您娘去那淺土裡浮坵。
尾聲若留的這潑性命。但存的我這四根瘦骨頭。饒你有一千隻姦夫手。帶云誰受了買告。誰屈打的我招了。有告處。有告處。唱你可便掩不住我銜冤他這個負屈口。
同下令史云我都斷了。官人云生受你。令史云相公。明日新官下馬。准備著接新官去。張千。你跟的相公回去罷。官人云明日新官下馬。外郎。喒收拾了書案。接新官去來。張千隨下令史云兀那沈成。事已問成了也。牽過馬來。緊了肚帶。騙上騾子。打一鞭子。家去了罷。下淨扮銀匠上云
滴滴多。滴滴多。滴滴多來滴滴多。我做銀匠實是高。論我手段有誰學。人家拿來的好銀子。我不是偷了便換了。
自家是個銀匠。今日開了這鋪兒。看有甚麼人來。沈旦上云妾身是仵作子沈成渾家的便是。背科云這裡可也無人。俺沈成檢屍處得了一隻金鐶兒。家中無有盤纏。我去銀匠鋪裡倒換些銀子使用。可早來到也。做見銀匠科云哥哥。我這裡有一隻金環兒。重五錢。倒換些銀子使用。有也是無。銀匠云大姐。我買你的。你要多少錢鈔。沈旦云我要二百貫鈔。銀匠云我先與你一百貫。你停一會兒。再來取那一百貫。沈旦云我將這一半兒去。記著一半兒。我轉一會兒便來討。下王婆婆上云自家王婆婆的便是。過日月好疾也。自從贖這環兒去。可早一年光景也。這官司事已定了也。我將著這一隻環兒。去銀匠鋪裡配一隻兒去者。可早來到也。做見銀匠科。云哥哥。老身有一隻金環兒。你有便配一隻與我。若無呵。我賣與你這一隻。銀匠云我這裡有一隻兒。未知配的上配不上。王婆婆云你將來。我試看者。銀匠做遞環兒科云婆婆。你看這隻金環兒。王婆婆看科云哥哥。這一隻環兒。可不是我的也。可怎生得到你手裡來。銀匠云是一個婦人賣與我來。王婆婆云那婦人在那裡。銀匠云他便來也。王婆婆云好波。我在這裡等著他。沈旦上云妾身沈成的渾家便是。銀匠鋪裡討我那銀子去。做見銀匠科云哥哥。我來取那銀子來了。有也是無。銀匠云婆婆。這婦人便是。王婆婆云姐姐。這環兒是我的。怎生得到你手裡來。沈旦云這環兒是我的。王婆婆云你這環兒。可是那裡得來的。沈旦云是我丈夫沈成的。王婆婆云你是沈成的渾家。環兒不打緊。上面干係著人的性命哩。明有清官。我和你見官去來。王婆婆拖沈旦下銀匠云天那。我不曾賣的一文錢。惹下這一場人命事。早是我好造物。他兩個見官去了。我也不做甚麼銀匠。我去張家灣賣蒜去也。金環不曾倒的成。自家丟了一百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