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本元明雜劇/岳飛精忠/01頭折
頭折
沖末扮金兀朮領番卒子上兀朮云
沙漠風寒草又黃。滿川金菊噴鼻香。
李陵臺上長射雁。蘇武坡前每放羊。
常擺百員金甲將。密排千隊鐵衣郎。
日永晝長乘興樂。黑松林畔列圍場。
某乃完顏女直人氏四太子兀朮是也。因始祖分其七姓。霸住封疆三千餘里。鐵甲兵二百萬。驍勇將一千員。虎視天下英雄。大宋家不敢加兵於某。見今郎主阿骨打稱帝。生而有異志。身長八尺。顏貌雄威。善能用人。某國地產黃金。故曰國號大金。某兵書廣看。武藝精熟。東征西討。累經百餘戰。未嘗有敗。見今百萬兵權。盡屬某管。自靖康二年。某虜宋朝一人。乃是秦檜。舉家數口。在某營中四年。某待他甚厚。秦檜言稱道。若放我歸宋朝。必封我為官。我願為大金細作。某依其言。放秦檜歸宋。果然封他為大夫的官位。某所懼者。宋朝有一員名將。乃是岳飛。某難以拒敵。今與秦檜裡應外合。復取淮陽之地。某麾下有兩個前部先鋒。乃是粘罕鐵罕。我喚他來商議。有何不可。小番與我喚將粘罕鐵罕來者。番卒子云理會的。粘罕鐵罕安在。元帥呼喚。二淨扮粘罕鐵罕上粘罕云
將鞁雕鞍馬掛袍。若還沒馬就騎貓。
放起轡頭跑不動。跌下貓來閃了腰。
自家乃前部先鋒粘罕是也。這個將軍是副先鋒鐵罕是也。俺兩個兵書不會。弓箭不熟。跟著元帥。專弄虛頭。若還擺酒。則喫大甌。聽的上陣。諕的碎屁兒直流。鐵罕云不要失了銳氣。小軍兒們聽著哩。不瞞哥說。您兄弟不會甚麼武藝。早晚也則是趁打哄耍子罷了。一了說過的。一日是兩響。這個時景。認甚麼真。認真連涼水也沒的喫了。你我兩個一對油嘴。專一則是說法安身罷了。粘罕云好兒說的是。俺見元帥去來。可早來到也。小番報復去。道俺兩個油嘴粘罕鐵罕來了也。番卒子云理會的。報的元帥得知。有兩個將軍來了也。兀朮云著他過來。番卒子云理會的。著過去。做見科粘罕云劍甲在身。不能打腿。鐵罕云區區唱喏。不必還禮。元帥喚俺有何事。兀朮云喚您二將來。別無甚事。我今與秦檜裡應外合。要復取淮陽之地。撥與你二將四十萬雄兵。與大宋家交戰。得勝成功。自有加官賜賞。粘罕云得令。則今日領四十萬雄兵。與大宋家相持廝殺。跑一遭去。大小三軍。聽吾將令。三通鼓罷。拔寨起營。但犯違令者。必當斬首。
大小三軍上抹鄰。不披鎧甲不遮身。
人人頭上頂碓嘴。沒有傍牌使車輪。
未曾上陣先喝酒。打剌孫喫的醉醺醺。
上的馬去就打盹。聽的砲響諕了魂。
滴溜品碰弔下來。管情一命見閻君。
下鐵罕云某同粘罕與大宋家交戰。走一遭去。
大小眾番軍。今朝便起營。
頭戴爛氈帽。皮襖熓殺人。
終日打練垂。又不包網巾。
弩門并速門。撒袋緊隨身。
番官聽發放。頭目聽點名。
那顏瘸著腿。小番耳又聾。
卜兒赤一隻眼。兀剌赤豁著唇。
皮紁裡盛酥酪。帳房裡藏著俊哈敦。
喫的醉了胡廝鬧。大家睡到天色明。
倘若官軍來劫寨。捨著丟了腦袋做不的人。
下兀朮云二將這一去。必然成功也。某隨後接應。走一遭去。
軍馬踏損淮陽地。馬鞭填滿漢陽江。
休誇大宋軍兵勇。試看交兵這一場。
顯耀英雄驅士馬。施逞驍勇列刀槍。
兵臨宋國交鋒處。一戰須教拱手降。下
外扮李綱領卒子上云
名標虎榜占前魁。自小曾將儒業習。
兩眉常鎖乾坤恨。一心輔佐宋華夷。
小官姓李名綱字伯紀。祖居邵武人也。登政和二年進士及第。官至起居郎。後為太常卿。金人渝盟。小官上禦戎五策。欽宗即位。金將斡離不渡河。宰臣議請上暫避敵鋒。小官固報不可。加小官為尚書右丞東京留守親征行營使。與金人議和。謂所需金帛千萬。揭天下太原中山河南三鎮屏蔽割之。何以立國。某言道宰相當征。親王不當征。與宰執議不合。小官求去。遂罷官。高宗即位。拜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今有番將兀朮。命將領大兵四十萬。侵犯俺南宋邊境。虜掠人民。砍伐桑棗。今奉聖人的命。在於樞密院。與眾官商議。要與金兵對敵。未知眾官若何。左右那裡。請將秦檜岳飛眾將來者。卒子云理會的。眾將安在。秦檜上云
毒如雙尾蠍。狠似兩頭蛇。
讒言誅烈士。惡意害英傑。
小官姓秦名檜字會之。江寧人也。登政和五年進士及第。補密州教授。屢遷至御史中丞。在汴京失守。被番將兀朮。將某與妻及婢僕。虜在番將兀朮營中數載。某想番將兀朮。待小官甚厚。小官言稱道。若放某歸本國。我到南朝。見了聖人。必加某官位。我知番將所懼者是岳飛父子三人。我則不要他領兵前來征您北番。則推講和。您這裡起大勢軍馬。直取俺南宋。我裡應外合。您北番必然取勝。兀朮不信吾言。著某對天盟誓。兀朮纔放我回南宋。我見了聖人。則言殺番人監己者。奔走而來。聖人見喜。拜小官為觀文殿大學士。今有樞密院總兵。欲要行兵。與北番交鋒。想小官在番將營中。口許講和。纔放小官回國。我豈肯失信。今日到樞密院。好歹主張不要行兵。專取議和。不失前盟。說話中間。可早來到也。小校報復去。道有秦檜來了也。卒子云理會的。喏。報的大人得知。有秦大人來了也。李綱云道有請。卒子云理會的。有請。秦檜見科云小官來了也。李綱云秦大人請坐。等岳飛并眾將來商議。正末扮岳飛同韓世忠張俊劉光世上正末云某姓岳名飛字鵬舉。相州湯陰人也。少時家貧。宣和四年。破賊陶俊賈進。累戰立功。遷某為秉義郎。後隸宗澤。擒番將耶烏輪。單騎持丈八鐵槍。剌殺黑風大王。授英州刺史。這位將軍是延安府人。姓韓名世忠字良臣。這位將軍是鳳翔府成紀縣人。姓張名俊字伯英。這位將軍是保安人。姓劉名光世字平叔。今有番將兀朮。領兵一百萬。來取淮陽之地。今有樞密院總兵大人呼喚小官同三位將軍。須索走一遭去。韓世忠云可早來到也。小校報復去。道有岳飛等眾將在於門首。卒子云理會的。喏報的大人得知。有岳飛等眾將在於門首。李綱云道有請。卒子云理會的。有請。見科正末云元帥呼喚俺眾將。有何事商議。李綱云請眾位將軍來。有國事商議。正末云有何國事也。李綱云今有番將兀朮。領兵四十萬。來侵邊境。今奉命會同您眾官商議。韓世忠云眾位將軍在上。想番將兀朮。好生無禮。累次侵犯邊境。今又領大兵前來。虜掠百姓。俺如今出兵。復取河南東西二京。以雪國恥。一立大宋宗社。二救百姓塗炭。此為上計也。秦檜云將軍難以行兵。想番將兀朮。知天文。曉地理。辨風雲。識氣色。強兵百萬。戰將千員。但若迎敵。必然不利。不如和議為上。張俊云大人言之差矣。想番將無禮。侵犯邊境。今又領兵。倚仗他人強馬壯。欺凌大國。破殘宋朝宗廟。驅二帝北行。逐康王南渡。驅黎民於塗炭。使百姓之倒懸。今又縱兵侵凌淮泗。強占封疆。依某等眾將。領兵復奪舊境。一雪國恥。二救黎民。此為上計也。秦檜云將軍言者不當。不可與大金交鋒。可以和議為上。想徽欽二帝。驅向北地。不能回國。若是行兵。二帝越法難能回國。今且和議。待二主回國。那時舉兵。與他交鋒。未為晚矣。此為上計也。劉光世云秦大人言者不當。想番將內狠而外柔。狼子野心。欺凌大國。亂我江山。驅二帝北行。豈有南還之意。趁他領兵到我鄰境。四出強兵。一託聖主洪福。二託眾將之勇。擒番將於頃刻。定安危於片時。一立宗廟。二救黎民。但若興師。必成大功。此為立國之上計也。秦檜云眾位將軍。此言無益於國家。有害於朝廷。番兵人人英勇。個個威風。封疆有三千餘里。大軍有二百餘萬。北有居庸之險。南有河洛之阻。見擒二帝於沙漠。今領大兵於淮地。實有併吞大國之志。我國兵不滿萬。將不滿千。倘若行兵。於國不利。悔之晚矣。依我之言。不如和議為上。正末云秦學士出言。無忠孝之心。有懷賣國之意。想大宋江山。非同小可。太祖聖人。南征北討。東蕩西除。鞍不離馬背。甲不離將身。捨死忘生。立起這等江山。非同容易也呵。唱
仙呂點絳唇想當日兵變陳橋。眾多軍校。知先兆。旗扯為袍。因此上居寶位稱尊號。
混江龍輔安宗廟。多虧了賢臣宰相眾英豪。石守信凌煙圖寫。王審琦青史名標。趙光普麟閣鸞臺曾顯姓。曹國華虎符金印久懸腰。纔治的河清海晏。雨順風調。軍無征戰。民免差徭。託賴著一人有慶。普天下道泰歌謠。見如今百姓安業軍民樂。云可憐也。唱不覺的龍歸滄海。鳳返丹霄。
李綱云眾位將軍。今奉聖人的命。會您眾官商議。欲要行兵。與番兵交鋒。想兀朮好生無禮。領兵侵犯邊境。虜掠人民。今若行兵。覷番兵一鼓而下。秦大人因何不肯也。秦檜云自古道兵者凶事也。番將人強馬壯。兵統百萬。將領千員。倘若與他交鋒。於軍不利。不如和議。練士操兵。待豐富之年。那時行兵。未為晚矣。正末云大人。想宋朝江山。非同小可。一旦佞言阻其干戈。番兵乘勢。要我和你為臣者何用。此言不可也。唱
油葫蘆將一個大宋江山你傾送了。我則待將諸處草寇剿。云大宋聖人。怎生立起這個江山來。唱威伏的南唐吳越盡來朝。託賴著聖天子有德行王道。倚仗著大將軍扶立施謀略。至南唐擒李王。到晉州將繼業招。這的是天教有道伐無道。因此上天下盡來朝。
李綱云岳將軍此言。深有意也。正末唱
天下樂見如今百姓安閑差役少。朝野裡官也波僚。坐三司分六曹。他每都赤心報國不憚勞。他每扶持的社稷寧。輔安的邊靜悄。普天下樂雍熙享快樂。
李綱云四位將軍。可以行兵復取東西二京一雪國家之恥。二報二帝北行之苦也。秦檜云大人差矣。難與他交鋒。番將兀朮。行兵如神。你四位將軍。難比兀朮英雄也。正末云秦學士長別人威風。滅自己志氣。料番將兀朮。豈成大事。論俺朝中四將。四路行兵。擒番將如同兒戲。何足道哉。秦檜云俺朝中可是那四員將軍。正末云見在此處。是俺同韓世忠張伯英劉光世。秦檜云韓將軍行兵如何。正末唱
那吒令韓世忠英勇呵勝三分馬超。秦檜云張將軍兵法如何。正末唱張俊他便用兵呵過唐時李翶。秦檜云劉將軍臨陣如何。正末唱劉光世慷慨呵覷金兵芥草。秦檜云再有何奇能。正末唱憑著俺四將能。統領著諸軍校。殺金兵魄散魂消。
秦檜云岳將軍。則怕你敵不的那金將。枉惹刀兵。不如講和為上。我豈肯差了也。正末唱
鵲踏枝你每索自評跋。自量度。俺怎肯和議匈奴。阻當兵刀。俺若是統三軍與金兵戰討。我直殺的大金兵鬼哭神嚎。
秦檜云四位將軍。你也閑爭氣。如今喒官居一品。祿享千鍾。兩陣上槍刀無眼。倘有些好歹。可不乾丟了你許大官職。倒不如喒坐觀成敗。你四將便成功。則多的些俸祿賞賜。依著我講和了罷。一了說禮之用和為貴。正末云學士出言賣國。豈不聞養軍千日。用在一朝。為臣死忠。為子死孝。剗的說這等言語也。唱
寄生草你不肯把朝綱立。你則圖官位高。大金家倚仗他人強馬壯將中原鬧。欺負俺兵微將寡先鋒老。倚仗他弓勁劍利多糧草。堪恨這腥羶醜陋契丹人。云我若領三千鐵騎。學前朝一個古人。秦檜云你學那一個古人。正末唱我學取那管夷吾直殺過陰山道。
李綱云將軍言者當也。想國家堂食御酒。優賜文武。一定邊疆。二扶社稷。今被外邦侵境。安忍坐觀成敗。將軍若領雄兵。必擒金將於馬下。量他到的那裡也。秦檜云眾將軍休小覷金將兀朮。真個行兵如神。不如和議為上。正末云秦學士。想金將兀朮。欺凌大國。有吞併之心。難以講和也。唱
醉中天金兀朮行兇惡。他每專虜掠逞麄豪。秦檜云金將兀朮。真個是文欺班馬。學勝顏曾。我則不敢主張興兵也。正末唱他幾曾把恭儉溫良禮義學。秦檜云金將兀朮。深通六甲。善知三略也。正末唱他可便知甚六甲。通甚三略。秦檜云那金兀朮。六韜書軍中常看。真個是欺孫臏勝姜太公。正末唱他曉的甚麼姜子牙文韜武韜。你將他多誇奬不怕傍人笑。
秦檜云眾位將軍在此。奉命議此一莊事。可行則行。可止則止。眾位宰臣。都無言語。岳將軍。你乃軍中一小將。出言冒瀆。將俺在朝學士。全無敬重之心。務要行兵。倘或虧輸。折軍損將。於國不利。便議行軍。論你的行藏。乃馬前一小卒。難為先鋒。怎敢將我藐視。是何道理也。正末云學士。你一心順金。並無輔國之心。專主和議。賣國專權。豈不聞賢臣擇主而佐。良禽相木而棲。為臣者坐國家琴堂。食君王俸祿。全無盡忠之心。盡懷反叛之意。故將官位欺人。是何道理也。秦檜云文臣不愛錢。武將不怕死。此乃便是忠臣。我掌著大權。好歹官高似你。你怎生小看我也。正末唱
金盞兒我比你有何低。你比我有何高。秦檜云我乃宋國忠臣。豈有順金之意也。正末唱你一個奸臣賊子無忠孝。秦檜云我乃安邦定國之臣。你怎敢毀罵我也。正末唱你可甚安邦定國建功勞。秦檜云我論文呵。背講蒙求。甚麼不如那一個。正末唱你可也文不及唐李杜。秦檜云論我立國。那裡數那蕭何曹參也。正末唱你辱沒殺漢蕭曹。秦檜云我的功勞。久以後名標青史。姓入凌煙也。正末唱久以後名書奸佞典。不能彀青史內把名標。
秦檜云也不在你多言。還有眾位將軍哩。李綱云眾位宰臣。想金將太重。俺當可行兵。與他交鋒。四位將軍。但若行兵。復取二京。有何難哉。韓世忠云大人此言極當。秦檜云既然如此。我也攔不住。則要您見功。倘有輸了。並不干我事。李綱云岳將軍為帥。領兵十萬。此一去小心在意者。正末云大人放心也。唱
尾聲我統一旅鐵衣兵。領百紙徵賢詔。真殺的他拱手伏低做小。劍戟橫空殺氣高。覷的這大金兵似鼠如貓。憑著我馬咆哮。直殺的他痛哭嚎咷。我著他回不的國。歸不的鄉。到不的朝。展旗旛衝開陣角。云岳雲張憲。唱你與我領後軍前哨。云俺四將若領兵。與金將交鋒。殺的高阜處人頭亂滾。低窪處血水成河。唱我直殺的金兵百萬望風逃。
下李綱云岳元帥教場中點軍去了也。韓世忠。您三位將軍。各統雄兵。與元帥共殺金兵。小心在意者。韓世忠云某則今日統領雄兵。共破金寇。走一遭去。
顯耀雄威武藝能。被袍擐甲統雄兵。
殺敗金兵寧士馬。永保山河賀太平。
下張俊云韓世忠去了也。某統領雄兵。擒拿兀朮。走一遭去。
點就英才十萬兵。今朝四將便登程。
全憑忠義安天下。萬古千秋播姓名。
下劉光世云張俊去了也。某統領雄兵。擒拿兀朮。走一遭去。
四將合兵擊大金。全憑報國盡忠心。
削除賊寇安邊境。留取芳名貫古今。
下李綱云四將統兵征伐大金去了也。某不敢久停久住。回聖人話。走一遭去。
命將興師出帝都。鳴金凱鼓震天隅。
殺敗兀朮清四海。著那大金拱手納降書。
下秦檜云我倒笑了。岳飛同這三個夾腦。一心要與大金廝殺。又有這李綱水性。也助著岳飛。看起來止有我是一個不盡忠的人。兀朮又怪我食了前言。則除是這般。我如今在聖人跟前。多說岳飛些是非。不可行兵。則可講和。他就見了功。這岳飛的性命。也落在我手裡。憑著我這片好心。天也與我半碗飯喫。
岳飛真個弄輕狂。赤心報國盡忠良。
饒你功勞賽韓信。久以後我手裡須教一命亡。下
